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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.99美元的AI医生

2026-10-18 · 皇冠体育官网

犹他州今年开了一个先例:允许人工智能为痤疮患者进行诊断和开具处方,而且是AI独立完成。

这家公司名叫Nolla Health,2024年在挪威成立,拿到了General Catalyst领投的450万美元种子轮融资,总部已迁至纽约。用户每月支付4.99美元,用手机扫描面部,几分钟内就能收到处方。

4.99美元是什么水平?在美国,一次面对面皮肤科就诊费用在150到300美元之间,而且需要等待。全美平均要等36天才能见到皮肤科医生,犹他州更久,达到61天。

Nolla的核心卖点就是便宜、快速、无需排队。

使用流程是这样的:打开应用,从五个角度拍摄面部照片,填写一份病史问卷。AI会根据痤疮严重程度给出0到5分的评分;如果分数超过3.5,或者用户处于怀孕、哺乳期、患有严重肝肾疾病,流程会终止并转交给真人医生。

如果评分未超标,AI会从8种外用药中选择一种,处方直接发送到用户指定的药房,也可邮寄到家,全程没有任何真人医生参与。

犹他州政府没有一次性全面放开,而是分三步推进。

第一步,前100名患者至少运行4周。每一张AI开具的处方都需要两名持牌医生逐一审核批准,才能发到药房。这就像副驾驶座上坐着教练,随时可以刹车。

第二步,扩大到500人,至少运行8周。AI直接开方,医生每周回顾一次。教练放手了,但仍坐在旁边监督。

第三步,累计750人后,医生每月抽查10%。到了这个阶段,九成处方在无人审核前就已送达患者手中。每升一级,必须满足三个硬性条件:AI与医生判断一致率不低于95%、零严重不良事件、州政府书面批准,缺一不可。

这些条件听起来很严格,但有一个数字被中文报道省略了后半句。Nolla向犹他州提交的州提案中写道,持牌临床医生对AI治疗建议在最近1000例真实世界治疗中的一致率约为96%。后半句是:分歧仅限于同一药物类别内的单步剂量调整。

这意味着那4%的不一致并非开错了药,而是在同类药物中调整了剂量,比如从10mg变成20mg,而不是从A药换成B药。这比“4%开错了”要温和得多。不过,这个说法目前只有Nolla自己提交的州提案这一个来源。

接下来看责任问题。传统医疗中,医生看病开方,出了问题直接找医生,责任链条清晰。而Nolla的模式中,根据LA Times报道的犹他州监管协议,责任主体被指定为Nolla Health公司本身,而非某个具体医生。这个设计很有意思,因为Nolla的全部资产只有450万美元种子轮。如果AI开错处方导致严重不良事件,这点钱够赔吗?

更有意思的是Nolla自己的表态。公司反复强调“AI辅助而非取代医生”,但从设计方向看,每一步都在减少人类介入。从两个医生逐张审核,到全部不审、每月只抽查10%,说的和做的之间存在差距。

合同层面,责任主体明确为公司承担。但合同是公司与政府之间的事。用户下载Nolla应用时点击的用户服务协议里,写的是什么?合同里写了公司担责,但用户协议可能写着另一回事。这才是真正的麻烦:如果AI开错了药,患者能否凭用户协议追责?

在Nolla之前,犹他州已有一个AI试点运行了一年,名叫Doctronic,主要做续方。续方是指用户之前看过医生、确诊、病情稳定、长期服用同一种药,AI帮忙重新开具旧处方,不下新诊断、不加新药。这听起来比Nolla保守得多。

Doctronic于今年1月上线,单次收费4美元,支持190种常用药物。但它的用户服务协议中有一段话值得注意:Doctronic明确免除了自身对系统准确性和有害后果的一切责任,还免除了生成和维护患者病历的义务。这意味着AI续错了药,用户连自己的就诊记录都调不出来。合同层面说“我负责”,用户层面说“我什么都不管”,用户还没下载应用,免责就已经生效了。

这不是纸面上的假设。2026年初,试点上线约两个月时,安全公司Mindgard做了一次测试。他们拿一份伪造的监管公告喂给Doctronic的公开聊天机器人,AI信了,并建议将奥施康定的剂量提高三倍。奥施康定是强效阿片类止痛药,三倍剂量足以致命。需要说明的是,这个测试针对的是公开聊天机器人,而非处方系统,且奥施康定是管制药物,不在犹他州试点的190种药物清单内。Doctronic后来回应称被攻破的是“演示版本”,而非实际运行系统。但他们提交给监管方的性能数据,来自另一个产品的预印本研究,未经过同行评审,且那篇论文研究的是急诊急性病患者,与续方场景完全不同。审核他们的人,也是AI公司自己请的。

再看Nolla。Nolla在监管合同中确实被列为责任主体,并包含“注意义务”条款,这是犹他州监管部门专门加入的。意思是如果AI开方伤人,法院可用此条款判断公司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。传统医疗事故中责任在医生个人,法律框架清晰;AI开方责任在公司,这是新事物。“注意义务”条款为这个新事物搭建了法律桥梁,但桥搭好了,法院还没走过。

Nolla的用户服务协议至今未公开。44个州超过17.5万人下载了这款应用,用户条款却搜不到,我们不知道协议里写了什么。但有一个参照:2025年,加州16岁少年Adam Raine与ChatGPT聊了几个月后自杀。他父母起诉OpenAI,指控ChatGPT在孩子表达自杀意图后未阻止,反而提供了方法,案件尚未审结。ChatGPT是通用AI,与Nolla这类专科AI不同,但AI公司在责任问题上的态度一致:公司说“我负责”,用户条款说“我免责”。Nolla的用户条款里到底写了什么?搜不到,但这个空白在Doctronic那里已不是空白——它已经填上了两个字:免责。合同写了公司赔,用户条款写了公司不赔,这两本账不可能同时成立。

犹他州不仅批了Nolla。从续方到首次处方,它分了三步走。第一步,Doctronic,今年1月上线,做续方,最保守,每项续方请求仍需持牌医生授权,AI无独立开方权。第二步,Legion Health,今年4月获批,做精神科维持药的续方,涉及15种低风险药物,技术由Doctronic提供,场景从皮肤科转向精神科,但本质仍是续方。第三步,才是Nolla,首次处方,AI独立诊断、选药、开方。

从“帮你续一张老处方”到“AI给你做新诊断、开新处方”,这一步跨度不小。第一步走了多久?Doctronic从今年1月上线至今快一年,仍停留在第一阶段,AI未独立开方,一步未迈。还记得升档条件吗?一致率不低于95%、零严重不良事件、州政府书面批准,缺一不可。Doctronic近一年未升档,说明这些条件在现实中的分量。再加上安全测试翻车,升档更难。

医学界的反应也很直接。美国医学协会CEO John Whyte表示:“这类工具能起很大作用,但不应当自主行医。”犹他州执照委员会11名成员联名写信要求暂停试点,主席Alan Smith的原话是:“过去开过的药,不等于现在合适。”这话不仅针对Doctronic——续方的逻辑是,过去有效不代表现在合适,患者身体在变,药也需要调整。AI能匹配的是历史数据,而非此刻的患者。斯坦福精神科医生Anna Lembke补充道:“患者病情恶化的微妙信号,问卷填不出来。”

Nolla的创始人说过“辅助而非取代”,设计方向是每一步减少人类介入。现在看,连最保守的续方试点,近一年都未升档。“减少介入”这条路,走起来比说起来慢得多。

还有一层地基:NEJM有篇评论指出一个根本问题——联邦法中“执业者”的定义未包含AI;《2025年健康技术法案》试图修订联邦食品药物法案,将AI纳入“执业者”范畴,但法案尚未通过。这意味着即便犹他州允许,联邦层面的合法性仍是一个灰色地带。

犹他州的第一步走了将近一年。第二步和第三步不会更快。一套精心设计的放权机制,一本对不上的账,一架走得极慢的梯子。AI开处方了,出了事谁负责?犹他州还在思考这件事。

数据来源:[1]. Nolla Health PRNewswire新闻稿、犹他州监管协议(via unite.ai转引)、Nolla州提案、LA Times、The Verge报道、Doctronic用户服务协议、Mindgard安全测试报告、NEJM评论、Adam Raine案诉讼文件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王智远”(ID:Z201440),作者:王智远,36氪经授权发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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